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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集] 谁让我崩溃(3)
作者:李文宏    文章来源:原创    点击数:3741    更新时间:200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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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民到家的时候苏离正在炒菜,厨房里油烟机开得嗡嗡响,和一民刚换上拖鞋,客厅的电话响了,尽管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可是苏离还是像警犬一样迅速冲向电话。

这早已形成了习惯,家里的电话和一民从来不接,因为不管是谁的都要先接受苏离的审查,要是有女性找和一民那更是要讲讲清楚的。

       苏离抢先接过电话却是女儿洁洁的,告诉妈妈她要代同事值夜班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和一民坐在沙发上,习惯地打开电视,可苏离却反身啪地把电视关了。

       和一民使劲瞪了她一眼,这是一个吵架的信号。

      果然苏离菜也不炒了,进了厨房关了油烟机灭了火双手插腰站在和一民的面前。满脸都是仇恨和愤怒的表情。

       和一民知道这一场战争早晚都是要爆发的,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这场战争的导火索还是那次醉酒,那天苏离一直在打和一民的手机,她也听到了关于干部任命的消息,她急于找到他看看能不能亡羊补牢想点什么办法,她找了她在医院当大夫的大姐和画画的大姐夫。听说新来的市长原来是个搞书画的,对大姐夫的画挺赞赏,她就想托大姐夫的面子给和一民活动活动。她也知道位置都定了,没法再改了可搭车进个常委弄个副处还说得过去吧。

       大姐夫原本是个呆子,平时这样的话他是死活不肯说的,正赶上那天晚上市长约他们几个书画家讨论关于成立画院的事儿,大姐夫一高兴还真把这事儿应承下来了,就是在这样紧要的当儿口愣是找不到当事人。

       苏离一遍遍地打他的手机,大姐也打,到和一民夜半醒来时看到手机里除了苏离的家里的号码还有一个陌生的号,并且拨了不止一遍,他怕有什么要紧事儿就用白梅家里的固定电话回了电。就是这一个电话种下了灾难,苏离对他夜不归宿本就怀疑,再一查这个号码居然是白梅的私人电话,这下火山不爆发那就有了假。

       鉴于非常时期,国仇大于家恨,苏离还是拉着和一民提了东西看了大姐大姐夫,因为大姐夫已经在市长跟前说了和一民的情况,市长虽说没表态,可也没啥反感,大姐就让他找机会带上和一民见见市长。

       和一民知道大姐夫的迂腐不可能办成这样的事儿,无奈苏离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大姐夫的身上。

       今天看这阵式八成是大姐夫那头黄汤了,苏离这是要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其实他与苏离的关系结婚以后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最近几年这下坡路还走出了加速度。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这几年和一民的官职一直停止不前了,他自己对此还大有廉颇老矣之态。就是在床上他也是一副消极怠工之态,这不能不让她怀疑他在不求进取之外还有了别的女人。让她意外的是惟一的线索居然还是来自内部,鉴于上次的教训,这次她没有轻举妄动。可是结果呢,大姐夫带回的信息是,这个人不思进取,工作能力一般……听听,这就是他工作二十年的成就。并且大姐夫借着机会还把他这个平日不对眼的连襟好一顿埋汰,说他在机关一呆二十年,每日只知道发文件写报告打电话,要是有一天下了庙,别说养家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事情没办成还白落了一肚子的闲话,苏离是个要强的女人,在姐妹中也不甘人后,平日从不和娘家人说丈夫的不是,这回几乎就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苏离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插腰站在那里,那样子有点像京剧里面的三娘教子。没有苏离和一民的心情都坏到了极点,在机关里和杜芯反目,原本就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所致,想想杜芯也是他这些年在外面惟一能说说心里话的人,可是这里是恼了。原想回到家里睡一觉调整调整,没想到赶上火山喷发。

       你说,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闲心不小,难怪单位不用你,你和那个小妖精……

       愤怒已积到脖子,和一民喘气都粗了。那个夜晚已经成为和一民的噩梦,那是他生命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对那一夜的任何回忆都是痛苦的,就是那一夜让他的精神防线一溃千里,偏偏苏离还要往他的伤口上抹盐。

        你说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想怎么着?我想去国务院当总理当得上吗?你要是嫌我没本事看上谁去找谁好了!你大姐夫不是傍上市长了么,那你就找他去好了……

      你放屁!愤怒已极的苏离顺手把身边的那只花盆摔在地上,像爆了一枚炸弹,无辜的鹤顶红刚刚还挺着骄傲的小胸脯,只一下就香消魂断。

      和一民也像被炸弹炸了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妈的,老子在外面受气,回家还要受气,真没有穷人的活路啦!这次他没有和她比赛摔东西,而是直奔苏离,轮圆了胳膊啪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苏离跌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像是不相信似地看着他,接着大声嚎啕起来。结婚十几年,吵架是经常的,和一民急了常常会摔东西,从没动过手,就是摔了东西最终也要以他的妥协而告终。这一次的出手真就把苏离给震住了,坐在地上哇哇哭去了。妈的,看来还是伟大领袖说得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和一民只觉得脑袋发木,像是要爆炸一样,于是他就像抱着一颗炸弹那样抱着他的脑袋走进了卧室倒在了床上。

 

       有人说两口子之间的战争永远分不清个事非,这话说得没错。和一民从报纸上看到这样一段话,说爱有两种,一种是燃烧,一种是存在。那么,他和苏离从相识到结婚已快二十年的时间,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燃烧过,但却是真实的存在,有洁洁和明明证实这种存在,有牵牵绊绊的社会关系证明这种存在。仅管实践有时候证实了这种存在的错误,可他们都不仅仅是自己了,他是两个儿女的父亲,是党委机关的干部,是那可爱小男孩的二姨父,是那个爱下围棋爱叫真儿的商业局退休老局长的得意女婿……

       不知什么时候和一民觉得自己爱思考了,独自睡在一张大床上,和一民觉得自己像是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只是这草原有些荒凉。这种荒凉感已经伴随了他很长时间,对婚姻对家庭,对职位对事业,一时间他都有了一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苏离这次表现得特别有城府,不吵也不闹,对他就像没这个人似的,自个儿搬到沙发上去住,大有一副把革命进行到底的架式。

 

 

       这一场冷战就这样持续着,和一民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大约因为生存的挤压,和一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下班他都要等人差不多走完了才走,他觉得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厌倦,厌倦了每天都挂在脸上的微笑,还有那程式化的打招呼。他忽然觉得这些很累人。下午六点下班他六点半才出来,刚推出车子要走,突然听见有人喊哥,回头一看,见花坛边站着一个黑黑的乡下人。这是他的同母异父弟弟二民。

       二民说他都在这等了他一个下午了。他说他大病了要手术正在医院呢。二民比他小十岁,可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小老头了。不用说他在乡下的日子过得挺苦。

        二民说的他大其实就是他的亲爸爸,和一民的父亲死得早,他的妈在他十三岁那年改嫁到了乡下,和一民自己靠着父亲的抚恤金生活。他过的是一种亲情缺乏物质困窘的生活,因此他恨母亲的作为,一直拒绝和他们来往,后来他成了家,渐渐地有了改变。前些年他的母亲去世时二民来通知他,那时他还不肯原谅自己的母亲,只给了二民几百块钱。

       押金实在凑不上,医院不给手术……二民底气不足地说。他知道这个城里的异父哥哥对母亲有成见,现在母亲没了,他更不敢保证和一民还认不认他这个弟弟了。

        其实和一民在心里早就原谅了母亲。少年时的剧烈痛疼隐忍屈辱都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了,也许是年龄的关系,他现在越来越体会到当年母亲的不容易。见二民口干舌燥的样子,就说早来了你为什么不进去找我,二民说我这副样子我怕给你丢面子。还记得那年二民到家里找他,坐在沙发上和一民才看到他只穿着袜子,原来他怕脏了城里哥哥家的地板,把鞋脱在了楼道里,让和一民挺不好受的。

       和一民叹了口气领他进了附近的一个面馆。看着二民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面,和一民还没想出来该上哪儿去给他弄钱。

       哥,医院还等着我……二民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和一民就说,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想办法。

      一会儿,和一民果真拿了一千块钱来,说只有这些了。二民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拿到一千块钱已是喜出望外了。把钱装在口袋里边走边回头说,哥,你老多了,要自己保重……

      一股暖流一下子涌上了胸头,让他觉得鼻子酸酸的,他背过脸冲二民挥挥手说快走吧赶紧去医院。

        都知道和一民是一个孤儿,他自己更是很少说起小时候的事情。那年母亲去世时和一民给了五百块钱打发二民走了,事后自己也曾偷偷地流过几次泪,也曾一次次地暗自谴责自己。可是当苏离知道这五百块钱时还是和他吵了一架,你不是说你是孤儿么?怎么来了这么多的穷事儿?

  我是孤儿,可孤儿也不是从石头缝崩出来的!和一民头上的血管都爆了起来。

       苏离见他真得动了肝火,也就没再说什么。那时他们还不太吵架,事后,苏离给他做思想工作,不是我不讲理,你要是混大了,亲戚朋友都能关照到了,你长成大树了,大家都能在下面乘凉,要是你自己还是棵小草,谁都能踩一脚,别说让别人乘凉,就是把自己的命搭上又能替人解多大的事儿?

       一晃已经是快十年的话了,和一民还是没有混大了混阔了,可是面对着比他还穷急需救命的亲戚,他还是不能无动于衷。这就是生活。

       和一民回到家,苏离不在,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单子,上面列着本月的开销,水费电费电话费物业费卫生费煤气明明的学习资料费家里的油盐酱醋等等,十六开纸整整列了一大篇。看得出苏离写这张单子的时候心情不是很轻松,有好几处笔尖都把纸戳破了。和一民看了一遍放下了,心里沉沉的别一种滋味。他们已经一个多月不说话了,这一个多月苏离对他不理不睬,所以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她没要他也没交,所以她也因此给他列了这张单子。

        说句心里话,和一民这一刻有些理解苏离了,这么多年这费那费苏离真的没有让他操过心,她列的这张单子上有好多的费他都不知该去哪儿交? 

  也真的难为了她。一个女人,年轻时把全部的希望和精力投入到支持丈夫的事业上,指望他能出人头地指望他长成棵大树自己也好沾点光,就这样在指望中走到了中年,这时她除了对丈夫的期望外还有对孩子的希望。

  谁不想生活得好一点,她这样做有什么错?

       和一民又拿起了那张单子,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让他给了二民,现在让他上哪去找这一千块钱?一手举着那张单子一手打开了电视,熟练地把台调到了一个古装武打频道上。他平日的娱乐项目就是看武打片,他认为武打片中最能够展现正义的力量,武打片中坏人总是被好人打得鼻青脸肿,打得流水落花,打得鬼哭狼嗥,他觉得心里特别痛快,特别过瘾。尽管他知道现实中的坏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下,比如贪官比如恶警比如地痞,但是,从武打片中可以增强对正义力量的自信。也有的时候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对编剧说,现实中的坏人可比你们剧中的坏人厉害多了,决不像武打片中那样不堪一击,你知道么,比如贪官,你不知道现实中要拿下一个贪官,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呀,有时即使付出了代价也未必能把贪官怎么样。

        尽管这样他还是爱看武打片,因为武打片中的不管多么艰难险阻,最终还是让好人把坏人彻底打败了,让人看了心情舒畅。苏离爱看的是那些现代的言情连续剧,那里边香车宝马,男人都是成功的,女人都是美丽的,再整出点浪漫故事男人女人为情所困欲死欲活,直让人羡慕的流口水,仿佛只有那样才叫生活。

  可老百姓过日子那样子成吗?哪里净是美酒加咖啡?房子孩子位子票子,要是你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意志,那是非把你打垮不可的。

       和一民就这样看着电视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十一

       

  这几天和一民总是很晚才回家。这天他下班索性在路上吃了碗凉面才回去。

        和一民进了家见苏离正和洁洁在那里看电视。洁洁还在为没能出去学习的事儿生他的气,见爸爸回来站起身就要躲进自己房里去。

       洁洁!和一民生气地喊了一句。干什么?我要看书去了,下个月我们要转正考试,考不上你又不能给我找门子。洁洁说着头也没回就走了。

        和一民叹了口气,他不愿和苏离面对面地干坐着,就进了卧室倒在床上,这时他又看见了那张列在十六开纸上的单子,只不过这次单子跑到卧室里来了。他知道这是苏离对他的进一步警告,因为他还是这个家的男人,他应该有义务有责任支付这些。和一民举起来看了看,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声讨。他扔下单子,觉得再也躺不住了,似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烧,想还是出去走走吧。

       和一民穿着拖鞋来到楼下,他原本只想在附近走走,谁知道这楼下有这么多的人,有的在三一堆两一伙地聊天,有的在打羽毛球,还有的围在石凳上打对调。和一民不想和那些半熟不熟的面孔打招呼,专门找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溜达出好远。

        一个人散步呀?一个穿黑色紧身服的女子笑着向他打招呼,正在低头走路的和一民吓了一跳。

       是呀,他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中寻找着她的印象。

       大哥,一个人散步多寂寞哟……黑衣女子软软地笑着向他靠了过来。

       这时他忽然明白了这女子是谁,就是人们常说的鸡了。

      我们认识么?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了和她周旋下去的愿望。

     瞧你说的,大哥,相逢何必曾相识么。黑衣女子见他有戏,说着贴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和一民笑了,离远点,我怕长痱子。小姐的身上有刺呛人的一股廉价的香水味。和一民见黑衣女子有些失望犹豫着站住了,就笑着来了句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的。

        这女子长得不难看,眉眼间有点像白梅。这时和一民就又想起了那次和白梅的走麦城。他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冲动,他想证明一下自己到底行还是不行!

       他摸了摸口袋,还好,这月的工资钱除了二民拿走的那一千剩下的还有个两三百,常听人说找一次小姐只要五十块,于是他和黑衣女子走进了黑暗。

       和一民一边走一边想,我和一民也终于放浪了一回,就像红楼梦中晴雯说贾宝玉那样,这辈子也他妈不枉担了虚名。

       然而一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和一民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又不行了,下身一点反映都没有了。他甚至想要逃走,可这时已经由不得他了,黑衣女子非常迅速地把自己脱光,回头见他还在那里愣着,上来一把扯住他的皮带捉住了他的要害说还磨蹭什么?于是他就在那女人的摆布下一点过程都没有地做了。随着最后一刻的喷涌而出,他的眼泪也铺天盖地的下来了,他终于在她身上崩溃了。

       哭什么?该不是本小姐强暴了你吧?小姐在他身下咯咯地一笑,一翻身把他推到一边。和一民这才醒了过来,他一边穿着衣服,只觉得身上粘乎乎的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怪味,他丢给小姐一张钱逃也似地冲出了那间小屋,小姐在后面还情意绵绵地喊,大哥,什么时候想妹儿了电我。

      你这到底是他妈怎么了?到底想把自己放逐到什么程度?怎么下作到这种地步了?和一民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拷问自己。

       和一民觉得脚步特别沉重,每迈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已经很晚了,可他不想马上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离。

 

      和一民回到家苏离已经睡了,他轻轻地开了门,直奔卫生间,弄了一大盆水先是从头到脚冲了,下身的那个地方是重灾区洗得格外仔细,涂了肥皂反复擦洗。早就说装台淋浴器一直没有装,洁洁早就提出强烈要求,可苏离说现在一切以大局为重保证明明的学习是全家当前的头等大事。洁洁就只好做出牺牲。于是洁洁每天晚上用卫生间的时候就抱着一种赌气的态度没完没了地哗哗用水,苏离一说她她就理直气壮地说别人家都用浴霸用整体浴室我们啥都没有还不让用水呀?

       是呀,孩子有什么错?别人家有为什么我们家不能有?现在看来这一切罪过都在自己。我是他妈的最无耻的东西,动物都他妈不如。

        洗完了他像做贼一样悄悄溜进卧室,习惯性地去关手机,可腰带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套子。他妈的!他一下子想到手机是被那小姐顺手牵羊了。他赶紧抄起床头的电话去拨,果然关机。

       这部手机还是去年苏离陪他去买的,苏离用了她攒了一年买洗衣机的钱,她说别人都有你就要有,不能让人瞧不起。要是她知道这手机是让他泡小姐丢了,他想不出苏离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一连几天他都试着不停地拨自己的手机,都是关机关机。他也想过去找那个黑衣女子,可一想那条胡同他就厌恶,一想起那个夜晚他就特恶心,恶心自己。他实在不想再去唤醒那场噩梦。

 

十二

      

  这是一个没有阳光的阴雨天,一个下午和一民几乎都站在窗台跟前抽烟。

       走廊里响起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不用回头和一民就知道那是谁的脚步。

       白梅这些天新官上任显得格外的繁忙,一会儿召集开会,一会儿找领导汇报案子,张罗的煞有介事。这时他就联想到以前,那时白梅很有点超凡脱俗的样子,看来权力对任何人都是有诱惑力的,真正超脱的又能有几个?

        他看见白梅和杜芯一同下楼了,又在楼下打了一辆出租坐上走了,这时他就很奇怪地想起了那间白得耀眼有着醉人香气的小屋,他就想这回机关里恐怕真要有桃色的故事发生了。

        办公室里静静的,小胡到党校学习半个月,米丽被抽到办公室帮助整理档案,机关的档案要升级,档案员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就和和一民商量借米丽过去。都走吧,反正他们这个科也不重要,宣教宣教,只有傻子才信他们这一套。

        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办公室里最热闹的时候,不管是斗嘴还是闲聊他们这间房里总是有清脆的笑声回荡,可是现在这笑声没有了,白梅后来者居上,米丽当然不平衡,因此也就时常拉着个脸子少了笑声,白梅一跃成了副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于是这层楼里就凝重多了。

       他又点上一支烟,从椅子上移到沙发上去抽。一个下午他什么也没有做,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踱步,虽然脑袋像抽丝一样一疼,烟还是一支接一支地抽,几次引得干咳,但他还是在不停地抽,像是在报复自己。

       烟盒里的烟已经空了,和一民数了数汽车轮胎里的烟头巩怕已不下二十支了。这只烟灰缸是白梅刚来不久送他的,一只汽车轮胎的造型,大大的,装满了恐怕要一整条烟的烟灰。米丽说,你这不是在纵容和科的不良行为么。白梅说,那又怎么样,人生就那么几十年,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别整天假模假式。

       此刻,那只金黄色的轮胎正假模假式大张着嘴在嘲笑他。和一民又觉得它像那天那位不怀好意的黑衣女子的嘴巴,电我电我电我。去你妈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最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想也没用,有什么好想的。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没有激情没有冲动,甚至连性和肉都没有,只有一个让自己恶心的空壳。

       这几天和一民一直觉得自己的下身有反应,小便不顺畅,也许已经染上了性病,我的人格再也洗不干净了,我永远会生活在自己制造的阴影下。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最后一支烟的屁股扔在轮胎里,他又把那只轮胎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不抽了,永远都不抽了。他叹了口气。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和一民过去把门锁上,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还没走。

  没有了烟,就在办公台前的转椅上枯坐着,看着天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桌子上待处理的文件已经有好几份,厚厚地按着文书送过来的前后顺序摞在那里,他往桌子中间移了移,原来放文件夹的位置就有了一个清晰的印,噢,他已经好几天没抹一下桌子了,上面已经积了淡淡的灰尘。

        这时他抬起头,看见摆在窗台上的那盆鹤顶红那两株挺拔的花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倾斜了,他站起身到跟前去看,才发现不光是花茎倾斜连叶片都黄了,他知道这是没人浇水的罪过,可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家里的那一株死了,唇亡齿寒,它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兴趣。

        该浇水了,这个科里最兴旺的时候这株花总是有人抢着给它浇水,以至于一段时间这花涝得发了黄,他不得不写了一处牌子挂在上面,“不许随便浇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他这样想着在暮色中去寻找那平时用来浇水的喷壶,没有,不知道白梅搬家时乱轰轰的被挤到了哪个角落里,这时他却发现了另一个东西,黑黑的一个小玻璃瓶缩在墙角,静静的,那萎琐得样子像是二民第一次上他家把鞋脱在门外一样,在这个明丽的办公室里没有一点信心。他站在那里仔细端详着,又拿过来反反复复端祥着把玩着。

       其实这上面什么字也没有,一只普通的小药瓶,里面装的是杀虫药,这是前一段他的鹤顶红生虫时他和院子里的园艺工人要的。当时那工人反复强调这药太厉害。到底有多厉害?那工人说这些能让一个人死上三次。

        一个人能死上三次?三次怎么个死法?生命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人死不可复生,难道那人连这都不懂?和一民居然笑了,他嘲笑那园艺工人说话没有逻辑。不过三次是不是可以并作一次?这一刻和一民就有了尝试一下的想法。

       他揭开盖子,马上有一股呛人的气味冲了出来,他举起来对着亮处看了看,晶莹的样子,像一瓶口服液。于是他把它对准了嘴,刚喝到口里,有点酸甜,接下来就是烧辣,一闭眼睛咽下去,那种燃烧的感觉让他觉得畅快,他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开了,索性一口气喝光了,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一些事情必须马上做。

       于是他坐在办公台前,又把那摞文件移到原来的位置上,找了一张白纸写下了我的死与任何人任何事无关,觉得多余又划去了。他想写是我自绝于人民,又觉得人民这个词太大了,他的自绝人民是不在乎的,于是又划掉了。他想总该再写些什么,可是胃里的火已蹿到了喉咙,着火一样的难受,于是他歪歪扭扭地写道:崩溃,谁让我-崩溃?

        写完了,他想自己还是该躺舒服一些,于是他躺在了沙发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世界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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