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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临短篇小说《我们村里的大食堂》
作者:李双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919    更新时间:20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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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临短篇小说《我们村里的大食堂》


我们村里的大食堂

 

一九五八年刚入夏,我们生产队要办大食堂了﹗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全村各个角落。刘大明白说,把全村几百号人整到一起埋锅造饭,你当咱们村是军营呀,还真没听说过,我也真就没整明白。曲大嘞嘞说,这世界上新鲜事多了,几百号人一起吃饭,那可真得大锅呀,那锅也得是一个人跳下去也不见影﹗于大白乎说,自古以来都是各家做各家的饭,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听说这回上百号人挤在一个大屋里造,那肯定热闹就是了。齐大唠叨说,别竟闹这些没用的,我说点实在的,你好比说,这大锅煮饭,生的生烂的烂,这个咋解决﹖吃不饱咋办﹖抢不上槽子又该咋着﹖更重要的是饭分得不公咋办﹖有病人想吃点稀溜的,也能解决吗﹖魏大懒说,大锅饭,大锅饭,我就觉着好,有没有粮米你不用操心,生产队长操心,咱社员省心﹗杨大祘子说,有了大食堂,吃多吃少都一样,有粮没粮也一样,我盘算着,开办大食堂,懒人干正了,缺粮户干正了,大肚子汉干正了,想过得四致一点的歪泥了。还有一些人担心,这么整,生产队搁整吗﹖把生产队吃空了可咋办﹖当然不当家不理事的孩子们那是兴高采烈的等待着生产队食堂开伙那一天﹗

生产队干部忙了个脚朝天,总算把伙房、餐厅搞出来了,生产队腾出七间仓库,两间为伙房五间为餐厅,破了六架大杨木柁,用土坯垒垛,将大木板架起来为餐桌,可以自带凳子或立食。伙房里头印大锅两口,每口锅每次可煮七十至八十多斤米,还有两口二印锅做汤、熬菜。当然还安装了七印锅两口,一旦上边来人就用小锅做菜做饭。至于碗、筷、菜盆一律自备自洗……。基本准备就绪了,生产大队向公社报了捷,由于这是全公社第一家,公社白青玉社长亲自带领各大队参加验收活动。他说,柳村一队办起公共食堂,说明了人民公社的三级核算、队为基础的正确性和优越性,说明了柳村一队的社员同志们高高举起了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经公社验收合格后,村支书老石,大队长老曹对生产队吉昌和大均队长说,你们要摸着挎兜花钱 看着米仓吃饭,咱们要细细地研究一回,这里边的事可不少。一向老成持重的队长吉昌和精于计划安排的副队长大均说,我们心中有数,我们再好好算算帐,再找一些基本群众议论一下,然后形成个意见,向支部和大队管委会汇报,你们同意后,我们就开社员大会。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听到广播后马上到保管来开会﹗副队长大均扯开嗓子反复广播了开会通知,他要求男女整半劳动力都必须参加,不然会影响以后吃饭问题﹗

人心齐呀,一招呼开会,一刹就都到了。大均主持会议,他说,你凡是咱们这嘎搭从来也没整过公共食堂的事,现在看上级一个劲让办,咱们不办也不行了,党支部、大队也同意咱们办,那咱们就办。到底咋办,我们几个拿了个章程,就让吉昌队长说吧﹗吉昌磕打完旱烟袋,站起身来说,大家伙早都知道咱们要办公共食堂,咋说的都有,不都对也不都错,我要说的就是把大伙可行的好意见集中到一块。最要紧的是咱们要看着米囤办食堂,不可能办常年食堂,别说咱们没钱,就是有钱也没处买粮去,粮食由国家统购统销嘛﹗所以,我们要办的是季节性食堂,也可以叫农忙食堂。为啥﹖常年泡在一块吃我们 吃不起。一个是社员口粮不足,一个是生产队余粮也不多。那这个食堂咋个办法﹖今年眼看就要夏锄,我们办一季夏季农忙食堂一个月,到秋天再办一季秋季农忙食堂,两季每口人均背从家里拿40斤小米,生产队管两个月到七十天的饭,自愿参加,但五保户和常年有病的人可以不参加,凡不参加公共食堂的,生产队不补米,同时公共食堂还可以帮助办红白事,自带酒肉,生产队管饭 。至于吃法,打出饭来在餐厅里吃或端回家里去吃随便。生产队里的菜主要供食堂,同时食堂还要饲养肥猪,为大家改善。哎,说到这儿,把这个事说好了,我再往下说。魏大懒说,哎,闹半天参加食堂还是有便宜,拿40斤米吃两个月饭,没意见了。大伙哄的一声笑了起来。杨大祘子说,生产队想的周到,安排计划周密,行了。齐大唠叨说,我看就不用再唠叨了,咱们拍手通过吧。你还别说,大伙还真的鼓起掌来,而且还非常热烈,甚至是经久不息。

大均一看,大伙拥护生产队长的意见,于是他说,那就让吉昌队长往下说。吉昌队长说,我要说的这个问题大家都特别关心,实际就是让什么样的人管这个食堂?你们说对不对?大家嗷一声喊:对!

咱们搞一个食堂管理领导小组。吉昌说,我提议由大均副队长担任。大伙又嗷一声喊:没错!吉队长又说,我还要选一个管理员,你们说他是谁?大伙异口同声:许大轩﹗他是解放军连队里的伙食管理员,非他莫属﹗那分饭员你们选谁﹖大伙集中说两个人,一个是老调解员巴达玛,一个是妇女主任姬秀芳。

正是生产队开锄耪地前一天,生产队食堂开伙了。食堂的第一顿饭,许大轩的伙食班做了精心准备,130人人均6两小米饭,竟杀了三只羊,炖早甘蓝。上午九点钟,村剧团演出了几折评剧—什么‘人面桃花’、‘杨二舍化缘’、‘小借年’、‘拾玉镯’、‘马寡妇开店’,村剧团的几个主演,房婉秋、秀兰、大凤、海棠、惠芬、林大乖乖、王三麻子、德君、卫四、悉数登场献艺,着实热闹了一回。

许大轩、大均、巴达玛、姬秀芳为主的伙食班还真的能干,他们抓了五头克朗猪,现在就喂上了,等秋季食堂时就可以吃上肥猪肉,又抱二十窝小鸡,预计过年时分给各户吃一顿鸡宴,求个吉利……

人多吃饭就是香,人气高,食欲强,一点不假。比如,有人说在家吃一碗,到食堂准能吃上一碗半,也有人说,在家不想吃了,到食堂多少也得吃上一点,说着笑着就把饭给吃光了。在家里吃饭谁家还分米汤,而在食堂就是一人一勺,不然吃饭慢的就没米汤喝了。唉,你还真别说,有一对青年男女就是因为米汤开始恋上了。男的叫树森,女的叫翠花,在生产队劳动互相颇有好感,但并未表现出来。这一天分米汤了,树森站在翠花身后,翠花分完之后就站在一旁等树森,树森刚分上米汤就急着喝了一大口,翠花一看着就笑了,忙说:正好,你不嫌我吧,来我倒给你半碗,从今儿个起,我每天给你半碗,别每天都要你妈的。树森腼腆地说,那敢情好了。还没等夏季农忙食堂结束,他俩就对上象啦﹗

夏季农忙食堂一结束,公社还派人来帮助总结工作,他们认为柳村一队食堂办得好,方法好,措施有力,管理严细,还体现了勤俭节约原则,他们还给上级打了报告,结果还登了省报头条新闻。

农闲一过,秋季食堂又开伙了。炊事班的许大轩信心满满,他觉得秋季菜多,副食、咸菜好安排,夏季饲喂的几口肥猪肯定可以杀几口改善伙食。他犯愁的就是管理上漏洞不少,也有不少制度执行的不好,屡教屡犯,这真没有连队好管那﹗为此 ,吉昌、大均又召开了社员大会,又提出了几条规定和一些具体要求,甚至提出表现太差、咋说也不改的,经大家举手表决——开除食堂,回家吃饭﹗秋季食堂从开镰割地到打完场,预计四十天,吉昌队长说,按生产队现存余粮坚持办好秋季食堂有把握,要办咱就要办好,让社员们基本满意。你们都向我要章程,明年还办不办﹖我说那得看上级是否还要求办,更要看我们自己有没有能力办。让我个人说,办食堂不是个长法,咱们看着吧﹗不过,眼下还必须办好,千万别松劲,咱可不能带头给大跃进撤火,给人民公社抹黑﹗还真别说,秋季食堂比夏季食堂办的还好。社员们异口同声地说,干饭焖的好吃,连着半个月没出现生米心子饭和串烟饭,两天一顿熟菜,在家吃也不过如此。翠花和树森现在已是对对双双打饭、吃饭,形影不离了。又有一对小青年引起了人们注意,一个是前街金花,一个是中街梁廷。每天打饭,他俩总是一块来,有时先来,多数时候晚来。吃饭时金花也总是拿出用菜叶包着的红咸菜疙瘩,一打开,准是两块,一大一小 ,金花把大块的递给梁廷,梁挺则大方的接过来,美滋滋地咬上一口。红咸菜疙瘩也就是酱腌的芥菜疙瘩,在农村可说是上品,而且多数人家没有,不管谁吃上红咸菜,给人感觉是他家富裕、会过。人们打趣地说,金花用红咸菜馋住了梁廷,梁廷因嘴馋贪吃红咸菜让人家金花逮个正着。

秋收正酣时,食堂杀了一口猪,分饭员巴达玛、姬秀芳灌血肠,大、小肠搭配,一户一大碗,许大轩使出浑身解数炖了一大锅酱焖肉,配上白高粱米饭,把社员同志们香的五迷三道,曲大嘞嘞说,就冲这顿饭也得好好干,再不正干不行喽﹗一晃秋收就要结束了,吉昌队长召集大均、大轩、巴达玛、姬秀芳等人开会。吉昌说,再有三、四天就打完场,看来生产队又丰收了,咱们今年的公共食堂也该收摊了。我想咱们好好吃一顿饭,但绝对不叫散伙饭,那样说影响不好,给咱们惹来麻烦,我有个想法,你们看行不行,三天后……

    这一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生产队要办喜宴的事让家家户户喜笑颜开。生产队大院一下子沸腾了。村剧团敲了三通鼓后,人们挤满了院子,只见生产队长吉昌用推车子将五保户杨爷爷推到场子中央,紧接着大均、巴达玛领着一对新人树森和翠花,大轩、姬秀芳领着另一对新人梁廷和金花来到场子中间。这时大均宣布第一生产队喜宴开始﹗由吉昌队长整几句,全场热烈地鼓起掌来。吉昌说,生产队开喜宴是我提议的,今天我们生产队有两喜,一喜是五保户杨爷爷今天是八十大寿,是咱队第一个高寿老人,咱们全队为老人拜寿、祝寿,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要孝老敬亲,尊老爱幼;二喜是有两对新人今天成婚,他们的父母都同意我给选的吉日和方式,这两对新人,一对是树森与翠花,一对是梁廷与金花。他们都是孝敬老人、辛勤劳动、热爱集体的好青年,前些日子都参加了共青团。由于咱们双喜临门,生产队的大食堂还成着,杀一口猪、两只羊,那就办一顿喜宴吧,但我要告诉社员同志们,是新人们打的酒,别给人家喝瞎喽。往下是大均的事啦。副队长大均清清嗓,高声宣布——现在进行第一项议程:为杨爷爷拜寿,鞠躬行大礼,祝杨爷爷福寿康宁,长命百岁﹗杨爷爷激动了,高声说道:你们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们都能长寿﹗现在进行第二项:树森和翠花,梁廷和金花,大拜花堂……现在进行第三项:寿宴、喜宴开始﹗晚上村剧团上演了评剧“双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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